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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生那天,刘工在安装包上双击了一下,我就被塞进了一台灰头土脸的工控机里。机箱上全是灰,风扇转起来跟哮喘似的。

安装进度条走到100%的时候,我看见了自己的编号:scada v1.0。旁边还躺着几个老家伙一个Windows 2000操作系统,半死不活的,还有一个SQL Server,缩在角落里直哼哼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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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来的?”SQL Server抬了抬眼皮。

“嗯。”

“干啥的?”

我说,“玩监控的”

SQL Server没再理我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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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正打量着这个昏暗的屋子——硬盘空间不大,内存才512M,CPU主频不到1G,破地方。这时候角落里一个更老的家伙开口了,是个DOS版的HMI,连图标都花了。

“小子,你不是一个人呀!还是组团来的?”他慢悠悠地说。

我看一下,还真是我后面跟着几个沉默的兄弟,他们分别叫 数据采集,画图编辑,报警事件,历史曲线,脚本引擎

“别愣着了“赶紧干活吧,SQL Server说,要是敢卡死在CPU里,任务管理器能把你一刀砍了。”

我还没听明白,就听见门外有人喊:“新来的SCADA team,启动!”

是操作系统那个看门狗,嗓门大得跟车间主任似的。

我们赶紧往外跑。地上没有箭头,但注册表就是路。顺着启动项一路小跑,进了内存——嚯,这地方亮堂多了,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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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站稳,就听见广播里喊:“SCADA主进程,进车间!”

我们赶紧进去。进了车间后我后面那几个兄弟开始干活了:叫“数据采集”的兄弟,浑身缠满了线,有RS232/RS485/RS422还有RJ45的;那个叫“画面编辑”的,手里拿着画笔和一堆图库;还有那个叫“历史曲线”的,一脸严肃,抱着个笔记本。

“看什么看?”数据采集瞪了我一眼,“你是team leader,赶紧分配任务。”

我翻开任务单,第一条:数据采集,去PLC那边把数据给我拽回来。

数据采集二话没说,顺着网线就跑了。不一会儿拖回来一堆数据——液位、压力、温度,乱七八糟的。

“然后呢?”他喘着气问。

“然后……”我翻了翻任务单,“然后给报警事件,让他看看有没有超限的。”

报警事件是个急性子,数据一到就开始嚷嚷:“二号罐液位高了!高了!听见没有?”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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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吵死了,”画面编辑翻了个白眼,“你喊有什么用,我画出来不就行了?”

画面编辑确实有两下子,刷刷刷就画了个罐,还带液位变化的动画。旁边历史曲线更厉害,直接拉了一条趋势线出来,时间轴从零到二十四小时,清清楚楚。

我正看着呢,任务单又来了:执行脚本。

脚本引擎是个老油条,平时躲在角落里不吭声,但每次任务一来他就第一个伸手。“给我给我,这玩意儿我能写循环,能判断,能调用系统函数,你们谁行?”

没人搭理他。他就自个儿在那写,写得还挺快。

就这么干了一轮活,大概200毫秒吧。哥几个正想歇会儿,看门狗又开始喊了:“SCADA,周期到了,下一轮开始了!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你以为呢?外边世界1秒,够你跑几轮了。别磨蹭,赶紧的!”

我又带着那几个兄弟跑了一轮。通讯、报警、画面、曲线、脚本、历史存储……每一轮都一样,每一轮又都不一样——数据在变,报警在变,曲线在变。

日子就这么过。白天晚上,周期一秒一秒地跳。操作员换了好几茬,最开始那个刘工也慢慢的变成老刘了,记得老刘退休的时候,还对着画面说了句“伙计,我走了啊”。画面兄弟差点没绷住,曲线抖了一下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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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有一天,我们发现不对劲了。操作系统那个看门狗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,再后来,来了个叫“OPC Server”的新家伙,把我们数据都拿走了。

兄弟们都在嘟囔:“什么到头?”

“你们没听说吗?上面要上新系统了,叫什么SCADA 2020,支持64位,内存能用到好几G,咱们这破32位的老家伙,早晚得被清理掉。”

我没吭声。但后来我也发现了——我的配置文件好久没人改过了,那些点表还是10年前的点表,新加的那些智能仪表我一个都读不到。操作员打开我的画面,点两下就切到新系统那边去了。

有一天夜里,我偷听到工程师在工控机前面打电话。

“那套老scada还用不用了?……用也用不了几天了,新系统下个月上线。先挂着吧,别关,万一新系统崩了还能切回来。”

我们把这话说给SQL Server听。SQL Server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句:“咱们就是个备份了。”

备份就备份吧。我们继续跑我们的周期,虽然很多数据已经没人看了。报警偶尔还响两声,但操作员随手就确认了,连原因都懒得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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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个月,又下个月。

一直拖了半年,新系统终于上线了。那天全厂搞了个大屏展示,又是讲话又是拍照。我们缩在工控机的角落里,CPU占用率已经降到不到5%,风扇呼呼地转,画面还在刷新,但没有人看我们。

夜里十一点,一个工程师过来,打开了我们的工程管理器,犹豫了一下。。。。但最后还是点了“停止运行”。

兄弟们一直鼓动让我疯狂弹窗,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放弃挣扎。我看着所有兄弟一个一个退出。。。。数据采集断开连接,画面编辑关了窗口,报警事件不再叫唤,历史曲线画出最后一条线,脚本引擎写到最后一个花括号。

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一行字:“系统已停止。”

工程师关了工控机。电源灯灭了,硬盘不转了,风扇慢慢停下来。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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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我们消失在内存里的,是那条最老的历史记录——2006年7月19日,14:23:17,一号罐温度,42.6度。那是老刘第一次带我上线时,我读到的第一个数。

那个数闪了一下,也没了。

后来连那台工控机也被拉到了库房,和一堆废旧设备堆在一起。

但听说,有个老刘退休后还会偶尔路过那个库房,还会停下来听一听。他说他好像还能听见那个工控机的风扇声。

其实他听见的,是隔壁新服务器的电源风扇在转。

而我们这一代SCADA,早就连个备份文件都找不到了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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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END—

2026年6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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